| 白峰岭寻古驿道 |
| http://www.tlnews.com.cn/2026年09月16日 08:49:47 |
| 申屠梅祥 久闻白峰岭藏着段古驿道,六次战事在此拉锯,光是这数字就够勾人。桐庐人惯叫它“白峰阆里”,要去岭上,得先过阆里村。应陈灵之约同往时,恰逢久雨初晴,车过里包自然村,路边老树半边空洞如怪兽巨眼,却仍枝繁叶茂,像位守着秘密的老者,在风里轻轻摇晃着枝桠。 “就在公路左侧。”村民指着一片齐腰的草丛,说那是现存最完好的三百米驿道。拨开草叶,果然见着乱石铺就的小径,宽约一米四,青灰色的石块歪歪扭扭嵌在土里,石缝间的牛筋草正绿得发亮,叶尖还挂着未干的雨珠。我们踩着草尖往里走,没多远就被里包水库拦了去路——驿道到这儿断了,像本被撕了页的旧书,剩下的字迹都浸在水里。 折回车上,继续往岭顶开。越往上,山风越烈,卷着树叶打在车窗上“沙沙”响。路尽头竟见着一座蒙古包,挂着“白峰岭景区”的牌子,路边立着块介绍牌,黑漆白底的字在阳光下有些晃眼,读着读着,倒像是翻开了一本浸着潮气的战史: 北宋宣和二年,方腊的起义军就是从这儿过的。他们从淳安起兵,沿富春江向东,白峰岭成了往返杭睦的要道,新登的炉头村,名字就来自义军在此设炉铸的兵器,据说那炉火映红了半边天。第二年童贯带兵镇压,大军也是从这岭上往西追的。《水浒传》里写宋江过白峰岭下寨,追方腊部将石宝,原来不是空穴来风,只是正史里宋江从未与方腊交手,施耐庵的笔,终究是添了些演义的色彩,让这岭上的故事更添几分传奇。 元末至正二十五年那场仗更凶。朱元璋的部将李文忠,在这儿跟张士诚的部队杀得昏天黑地,刀刃碰撞的脆响该是穿透了山雾,最终李文忠击溃守军,成了“专取浙西”的关键一步。再往后,太平军的旗帜在岭头升起又落下,北伐军的枪声惊飞了崖边的鹰,抗战时国军192师的士兵趴在石后,子弹“嗖嗖”地穿过茅草——这块岭地,竟是一本战册,每一页都写满了呐喊。 最让人记挂的是介绍牌上那句“尚存500余米古驿道,有近6厘米深车辙的石板”。我们当即放飞无人机,镜头里山岭起伏如皱,却不见石径踪迹。关了无人机钻进茅草丛,干茅草像小刀似的割着胳膊,蒙花及“粘毛草籽”粘得满身都是,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涩得生疼。找了近一个钟头,陈灵突然在回撤的路上喊了声“在这儿”,跑过去一看,是块贴在水泥墩上的不锈钢牌,刻着“不可移动文物”,才五十公分高,藏在草丛里,不细看真会错过,像个被遗忘的感叹号。 那日终究没找着有车辙的石板。回家翻资料,才知这岭上的战事比介绍牌上更密:北宋的烽火刚熄,元末的刀光又起;太平军的旗帜还没褪色,北伐军的枪声已响;最后是1940年的抗日阻击战,国军凭隘口死守,子弹打在石板上迸出的火星,该是照亮了多少年轻士兵的脸。原来这500米驿道,每块石头都听过不同时代的呐喊,只是如今都埋在了草下。 再查车辙的事,竟在一本泛黄的旧县志里见着记载:“白峰岭驿道中心用石板铺就,年深日久,车辙深可容指。”想来是我们找得太急,漏了某处草丛下的秘密。那些独轮车、马车来来往往的年月,车轮在石板上碾出的痕迹,该是比任何文字都更实在的历史。 过几日,我打算再去一趟。带着镰刀,慢慢割开那些缠绕的茅草,沿着不锈钢牌指引的方向,一点点找下去。我想看看那道六厘米深的车辙,想摸摸被千万次踩踏磨圆的石棱,想知道数百年间,究竟有多少双脚从这儿走过——是挑夫、是士兵、是信使,还是像我们一样的寻路人?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想象中的车辙里,该像盛了一汪陈年的水。若能坐在那块石板上,听山风掠过草尖,或许真能听见马蹄声、呐喊声,还有独轮车碾过石板的吱呀声。那些在史书记载里的战事,那些在传说中模糊的身影,仿佛都藏在这道辙痕里,等着来人读懂。 下山时,又会遇见那棵半边空洞的老树。风过时,枝叶“哗哗”作响,倒像是在说:有些故事,本就该藏在石缝草间,要慢慢找,才能听真切。 作为一个本土历史文化的爱好者,真心希望相关部门能对古驿道多些照拂——清除杂物,让石板见见天日;补块醒目的牌子,让寻路的人少走些弯路。毕竟蕴古方能知今,这500米驿道藏着的,不只是桐庐的过去,更是能让后人稳稳站定的根。待它重见天日时,定是白峰岭最亮的一道风景,定会吸引更多像我一样的游人。 |
| 原标题: 白峰岭寻古驿道 |
| 作者: 网络编辑:俞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