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间好田锡,范仲淹说的是谁? |
| http://www.tlnews.com.cn/2026年03月20日 09:25:37 |
| 何志英 一 “山水真名郡,恩多補谏官。中间好田锡,风月亦盘桓。”这首出自北宋大文豪、景佑元年(1034)出守睦州的范仲淹感怀之作《新定感兴五首·其三》。 对田锡,范仲淹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天然好感。 人事有代谢,岁月悄留痕。范公贬睦,他在州府正堂上看到了前贤田锡的名字,仿佛找到了异代而同调的知音,遂有此诗。 《新定感兴五首》称得上是范公知睦时的名篇!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范仲淹的这组诗文,田锡是谁,恐怕早已没有人知道了。这句诗既是文人感慨,也是对先贤的历史定位。 范仲淹是家喻户晓的人物,那么,鲜为人知的田锡是谁? 田锡(940-1003),字表圣,嘉州洪雅(今属四川)人,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太平兴国三年(975)进士,雍熙元年(984)五月迁任睦州知州。后官至右谏议大夫。 《宋史·田锡传》足足写了2900字,在古代官方史书记载中,田锡算特殊。 宋绍兴九年(1139)由知严州军州事董弅主持编纂,喻彦先检订的地方志书《严州图经》,提及“北宋睦州三贤”田锡、范仲淹和赵抃。其中对田锡的评价极高。称其“所莅有政声”且对当地文化发展有开创性的贡献。 范仲淹对田锡的五星级褒扬,源于对其德政与功绩的感佩,这种赞誉来自同时代文人,反映了地方官员间对彼此能力的认可。 对田锡的评价通过文献记录或口碑传承得以保留: 宋真宗给予他直臣的殊荣:“田锡直臣也。朝廷少有阙失,方在思虑,锡之奏章已至矣。若此谏臣,亦不可得。” 司马光是北宋宰相、史学家,最初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任宰相后又尽废新法,思想保守。他说:“闻故谏议大夫田公……公稽古以鉴今,私心慕仰,想见其为人。”被司马光推崇备至之人,品德应该是高尚的吧? 苏轼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他对田锡的评价也极高:“故谏议大夫赠司徒田公表圣奏议十篇。呜呼田公,古之遗直也,……愿广其书于世,……此亦忠臣孝子之志也”,敬仰之情跃然纸上。 如此众多名家的推崇,可见田锡是一个颇具人格魅力的人。只有具备完美人格魅力的人,才能摒弃一切世俗纷争,获得后辈大儒的赞美和推崇。 二 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在中国历史上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吴越国末代国王钱俶献出“一军十三州”及其所辖军民,臣服于宋,史称“纳土归宋”。从此,江南正式进入了赵宋时代。 也就在这一年,一位年轻人参加府试,留下《开封府试人文化成天下赋》(以“焕乎人文,化成天下”为韵);次年参加礼部考试,留有《南省试圣人并用三代礼乐赋》(以“皇猷昭宣,礼乐备举”为韵);接下来又参加殿试,写下《御试不阵而成功赋》(以“功德双美,威震寰海”为韵)。三赋送他一举登胡旦榜第二名进士(榜眼)及第。 他就是田锡。 从政后的田锡意气风发,政绩突出,从一个地方官员,很快入京履新。太平兴国五年(980),迁著作郎、京西北路转运判官;太平兴国六年(981)改左拾遗、直史馆。拾遗,在北宋属谏官。直史馆,属史官。负责把皇帝的言行和国家的事件作真实的、毫无保留的记载。田锡认定臣子的本分是直谏:“缄默不言,实辜陶铸。”如果作为一个臣子只知道沉默寡言不说话,那实在是辜负了朝廷的培养和期望。他在《剑铭》中自励:“必在卒其志,率其职。大夫必果敢决断,以取其刚克。”可令田锡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如剑般果敢的劝谏遭来了“棒喝”。太平兴国六年(981)九月,宰相卢多逊执掌朝政,其人以怙权而闻名。当时朝廷士大夫敢怒不敢言,田锡作《上宰相书》至卢多逊,直指宰相在收受群臣章疏中有“失至公之体”。田锡的批评无疑“捋虎须”,惹宰相不满,遭一纸贬书,田锡当年就被贬为外用移知睦州。 田锡于雍熙元年(984)五月抵达睦州(桐庐郡)。一到睦州,田锡就给桐庐知县刁衎寄诗,诗云“帝乡迢迢天一崖”(《酬桐庐知县刁衎歌》),在刚建立不久的北宋属于偏远的浙西之地,而这方水土在他考中进士之前还属于吴越国的“十二州中最小州”。五年时间,田锡从地方到中央又从中央到地方,仕途坎坷,田锡“子牟恋阙人不知”,好在他没有沉沦其中,而是为“一邑生灵”着想,投入到“政事”中。 《宋史·田锡传》这样写到:“田锡,知睦州。州人旧阻礼教。锡建孔子庙,表请以经籍给诸生。诏赐九经,自是人知向学。” 范仲淹在《田司徒墓志铭》这样表述:“至桐庐郡,以吴越之邦,入朝廷未久,人阻礼教邈如也。而公下车,建孔子庙,教人诗书。天子赐九经以佑之。自是睦人举孝秀、登缙绅者比比焉。” 范仲淹为何称桐庐郡呢?万历《严州府志》这样解释:“严州府,曰桐庐郡,治东一百里有桐君山,昔有异人指桐为姓,因以名郡。” 北宋“以儒立国”,将儒家思想作为官方意识形态,通过科举考试选拔人才,以儒家经典为考试内容,强化儒家伦理道德对社会的规范作用。田锡到任后修建了孔子庙,并奏请朝廷为生员门提供儒家经书典籍。太宗皇帝赵光义下诏赏赐九经(九部儒家经典《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田锡就连离任睦州,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也是关于睦州的教育,要求“务使人知礼让,户习《诗》《书》”。而更重要的是,他培养了一大批学子,通过科举考试成为士大夫、官员的人越来越多。 田锡刚到任,睦州突遭大旱。对当时的旱情,董棻《严陵集》里记录的田锡知睦时写下的《悯旱》有细致的描述:“火轮转曈昽,赤日弥高明。稻苗已枯死,麦垅不堪耕”,记录的《悯旱》诗虽有阙,但字里行间藏着一个地方官对民生多艰的感叹和痛心。田锡解决民生疾苦,体现了他作为地方官员强烈的责任感和担当精神。我以为这是田锡“最杜甫”的一首诗!也是因为这一首诗,我们得知北宋初期,江南睦州人民生活的艰难困苦。 在睦州任上,田锡“闲移夫子青山庙,拟立严陵钓渚碑”,“土茅路远催先贡,霜稻天晴乘早收”,睦州“六县万家人辑睦,鱼盐利人茶货足”,“芳草疏篱映空狱”。 睦州百姓们奔走相告,庆幸有了如此体察民情的主官。 田锡在睦州的治理作为得到了太宗帝赵光义的赏识:“上嘉之”。 三 如果说范仲淹、欧阳修、苏轼是北宋文章集大成者,那么,田锡就是宋代文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地位无可取代。作为宋廷培养的第一代文人士大夫,积极致力于北宋“文统”的重建。 睦州,对田锡来说只是平生功业中的一个“最小州”,因为“公家事简案牍稀”,田锡在公事之余徜徉在白浪青山之间,“野步共游芳草径,吟情对启白云扉。”在睦州任上他一方面效仿唐“开元盛世”时期的名臣宋璟,造福一方;一方面学杜牧“桐庐山水幸堪赏”。 查阅《全宋诗》《宋朝榜眼诗·田锡》《咸平集》等相关书籍,可知田锡在桐庐得诗十多首。田锡存世的诗歌也不过134首,这足见桐庐山水人情对田锡的感动,同样也足见田锡对桐庐的热爱。 他在严陵古钓台前徘徊:“水国山川怡道性,花时琴酒悦吟神”,“白云遗迹今亲到,青史高名不可陪。”他借《钓台怀古》浇自己的块垒,心中是否升起过一丝隐遁避世的想法?“千古烟霞为己有,一竿风月避谁来。”绿苔轻扫,铭词斑驳可读,严子陵拒绝汉光武帝征召,在富春山隐居耕钓,其视富贵如浮云的气节,让田锡深深地折服,“先生能保孤高节,英主尝师霸王才”,他在《登郡楼望严子陵钓台》把严先生的高风亮节与光武帝的雄霸之才联系在一起,突破了前人写钓台只赞誉“昭昭严子陵,垂钓沧波间”。把严子陵与光武帝“并举”,赋予了这段历史更深层次的意义,“君子之道”与“圣王之治”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理想图景。再后来范仲淹在他的《严先生祠堂记》中进一步升发:“盖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自此,严子陵的高风亮节成为士人精神的标杆,光武帝的知人善任代表了明君的风范。 田锡在桐庐郡郡守任上历经三载,“沧州深隐未言归”,沧州,沧浪州,滨水之地,此处指桐庐郡。他在《桐江即事》里感慨“三载桐江解印迟”,还在《酬桐庐知县刁衎歌》中自嘲“臥理烟霞称嘉遁”。他自我安慰“官职清华非不达,性灵疏拙欲何为”,并不是自己不能谋一个清贵显华的官职,而是自己不想投机取巧。 七里濑(滩),因曾经谪居永嘉的南北朝谢灵运在《七里濑》和《石涧记》两篇文章均提及“七里濑”而得名。留下“目睹严子濑,想属任公钓”的诗句,吊起文人的胃口,让一代代追随者前来踏寻。试想,有山有水,僻静奇幻,这样的仙境,天下能有几多地方匹敌? 站在七里濑(滩)前,田锡写下了《桐江咏》和《七里滩》,“桐江湛湛见游鳞”,见游鳞亦见自己:“秋声不尽吟诗意,七里潺湲奈尔何”。田锡在《桐江咏》中感叹:“俱是谢公吟咏地,伊余何以寄芳尘”。这里都是谢灵运吟咏过的地方,我又凭借什么来寄托我的情感、思绪呢? 他推销和宣传桐庐并为桐庐带货:“醉来拾笔题红叶,睡觉凭栏望翠微。”“清泚寒流走白沙,钓台苍翠远嵯峨。”田锡在桐江烟波里咏叹:“桐江秋水锦鳞肥,闲钓烟波是见机。”“吟寄故人如借问,钓鱼矶在海西头。”千年以降,田锡的诗以其“古朴典则”,仍如“隔溪人语穿芳树”动人心魄,而他对这片土地独有的爱在《桐溪行》中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东郊驿树连理枝,西庙丛篁十丈围。堪将青素命人画,赉为方物归京师。公署石楠圆似盖,画楼北面当厅桧。”东南西北,他眼里的连理枝(枝干合生在一处的两棵树)、丛生的竹子、石楠、桧树,都是天赐的“方物”,他要命人画下来,带回京师,留作念想。在诗的最后,田锡还不忘幽自己一默:谁说桐溪怪石无人爱,我偏要写一首诗来赞美它,“睦州右史作歌词”。因为对桐庐郡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他视这里的草木怪石都是人间“尤物”,带不走就画,画不够,就又歌又吟,一如《诗经·毛诗序》所言:“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行于言。” 田锡一生著述较多,有《咸平集》三十卷行世。他的科学著作《曲本草》是我国迄今为止所见最早的介绍配曲和各种曲酒的专书。《四库全书》总篆官纪晓岚在《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云:“故其没也,范仲淹作墓志,司马光作神道碑,而苏轼序其奏议亦比之贾谊。为之操笔者,皆天下伟人,则锡之生平可知也。”可谓确论! 回望北宋睦州文坛,田锡、范仲淹和赵抃“睦州三贤”的出现,无疑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 |
| 原标题: 中间好田锡,范仲淹说的是谁? |
| 作者: 网络编辑:杨露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