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英:人生得一钓台,足矣! |
| http://www.tlnews.com.cn/2026年03月20日 09:23:59 |
| 王天忠 张英是清初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即便你对他不太了解,也一定知道“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这首《六尺巷(一作让墙诗)》。没错,这就是张英在一封家书里写的。 张英(1637—1708),安徽桐城人,字敦复,号乐圃。康熙六年进士,由编修累官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历任《国史》《一统志》《平定朔漠方略》总裁官,充会试正考官。有《恒产琐言》《笃素堂诗文集》等著作传世。 康熙四十年(1701)十月,张英以衰病乞休致,被允准以原官致仕,康熙在奏折上写下朱批:“览卿奏,无许多说得。朕只一个‘舍不得’卿也。” 康熙四十六年(1707)康熙帝第六次南巡,往返皆乘舟走京杭运河,张英随行,二月二十七日康熙帝抵达南京,一同谒拜明太祖孝陵。只住一日,张英再次以老病乞解任。康熙帝格外照顾,上谕曰:“敦复年逾七十,衰病乞休,自合引年之例。准敦复还里。礼部事不繁,给假安心调治,不必解任。”让张英安心养病,保留礼部尚书职位。于是他中途换道,由南京踏上返回桐城路程。 山水一世,亦是归途。 张英从南京出发,只身南归,一路沿江而下,渡钱塘江至杭州西兴,入浙东运河到越州,经曹娥江入剡溪,溯流登天姥山,一路直抵天台山。为越州八处景致——越王城、镜湖、兰亭、曹娥江、浣纱溪、蠡城、谢康乐墓、严陵江——各题诗一首,合为《越州怀古诗八首》。 事实上,张英行走的这条诗路,在魏晋就已经有了开端。“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这里魏晋遗风浓郁,许多文人雅士都热衷到此游览,并留下传世诗篇。 张英是安徽桐城人,为什么会来严州“做嬉客”?他在信札《致赵昌总管札》中直言,“严陵山水之胜,甲于浙江,但官事烦冗,略不得暇,至今未能一游”。 路过桐庐,他作短暂停留。起因是东汉时,这里出过大隐士,严光深受刘秀赏识。但他拒绝做官,反复三次,官位越高辞官越绝。终使声名大噪。 维桑与梓,必恭敬之。方氏一门在宋末从徽州(清代徽州曾处于浙江西道或江南省管辖)始迁桐城,始祖为方德益。桐城的方氏后代,不少是从方德益的子孙后代发展而来的。而方德益第十四世孙方孟式尤为了得。她有二种身份特征:一是晚唐诗人方干的后裔;二是明末山东左布政使(省长)张秉文夫人。 方孟式、方以智的两个姑姑方维仪、方维则和母亲吴令仪等曾在明朝末年成立过一个名叫“清芬阁”的诗社。社名“清芬阁”,是为了纪念先祖方干,五姐妹常聚“清芬阁”,吟诗作画,推敲唱和。方维仪有《清芬阁集》七卷刊行。 有意思的是,此行越州,张英还意外得到了诗集《纫兰阁诗集十四卷》。他写有《越州书肆得伯母方夫人纫兰阁集感赋二首·其二》:“此卷家藏久,流传到越州。丹铅经陆羽,闺阁自千秋。青史应难泯,鸿编已见收。可怜从死处,风雨历城头。” 明崇祯十一年(1638)末,清兵一路杀向历城(济南)……身为山东布政使的张秉文苦守九昼夜,亲率兵民与清军展开了巷战和肉搏战。次年正月初二,被清军攻破城池。 当时,有人跑进布政使司后堂,向方孟式报说张秉文弃城逃走的消息,深信自己丈夫气节的方孟式当即怒斥:“我丈夫难道是弃城苟且偷生的人吗?”不多时,又有人来报张秉文终因寡不敌众中箭身亡,方孟式听了,顿时泪如雨下:“这回是真的了!”于是,她纵身跳入大明湖。家中侍婢十余人为她的壮烈举止所感,也一同投湖自尽。 当时,桐城有乱,张家避居在南京。张秉文的弟弟张秉彝(张英父亲)闻此凶讯,只身北上,寻找到兄长和嫂子方孟式的遗体,遂素冠白袍,千里扶柩,将兄嫂送归故地。 桐城张氏家族乃世代簪缨仕宦之家。而张英正是张秉文的六侄。不能不说,他和桐庐确实是有些缘分的。 张英在为方孟式《纫兰阁诗集》所作的“叙”中,这样说: 吾家自曾王父大参公以来,皆以《毛诗》专家,博巍科、树鸿业者五世矣。忆余髫齿即习诵三百篇,知古来贤媛淑女无不娴于歌咏,肇自闺门,迄于邦国,可以被之管弦,奏之朝庙,盖得其性情之正,故以《关雎》《鹊巢》为风化之原也。 接下来,他谈及伯母为“名门咏絮之女,祖若父皆理学宗工”,说方孟式乃是才女,出自诗学之门,富于文化教养;不仅像谢道韫那样具有竹林名士的“林下风致”,还有她的诗作成就。张英称其:“遇景高吟,似或山川之助,其古诗乐府,沉郁顿挫,出入汉魏;五七律绝句,聿追盛唐。”特别是“一洗纸阁柔纤之习”。 知晓了这段过往,再重读《越州书肆得伯母方夫人纫兰阁集感赋二首》,便更能体会其中的沉郁与欣喜。 千山无言,江流有声。因文献阙如,已难确考张英是否去过方氏祖居地芦茨村,但从方张两家的历史背景和家族渊源来看,做合理推测,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也是他叩响桐庐文化之门的第一声清越。 康熙四十六年(1707)暮春,张英在桐庐知县陈苌陪同下游览钓台。 “千嶂桐庐道,清风几溯洄。不知天子贵,犹是故人来。垂钓本无意,披裘亦浪猜。翻嫌人好事,高筑子陵台。《越州怀古诗八首·其四·严陵江》,这是他在游览钓台时轻声吟哦的佳句。 七里濑这段江面,张英既不称富春江,也不称桐江,而是随了严姓,故“严陵江”遂以为名焉。张英作为治世能臣光芒太过璀璨,以至于掩盖了他作为文人的另一面。这首《严陵江》看似写景畅饮、无拘无束,以波澜不惊的心绪抒发对历史人物的怀念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但他的内心是惨淡伤感的。当时,官场斗争激烈,为官环境复杂多变,官员对自己的未来难以预期,只能借景抒情表达内心的舒放。古人渴望归隐,却又难抛世情,想要只身入山林,又不免力有不逮。人生得一钓台,足矣! 一年后的康熙四十七年(1708)九月,张英卒于桐城,康熙闻讯深为痛悼,赐谥“文端”。《清史稿》载有康熙皇帝对他的评价:“张英终始敬慎,有古大臣之风。” 清代大文豪查慎行评价张英:清初江南,做诗有汉唐气象的唯此人。 |
| 原标题: 张英:人生得一钓台,足矣! |
| 作者: 网络编辑:杨露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