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南古村一院,安放八方归人 |
| http://www.tlnews.com.cn/2026年07月01日 08:59:30 |
| 在别人眼里,我们大概是一群奇怪的人。没有固定工作,不是本地人,来自天南海北。机缘巧合之下,我们这群漂泊的异乡人,撞进了江南镇深澳村的“百匠街区”,成为深澳古村新村民,就此停下奔波的脚步。 一条石板路 最初奔赴深澳,本只是顺路停下吃顿便饭。一餐过后随性漫步古村,老旧石板路蜿蜒向前,墙根长着青苔,巷子窄窄的,安安静静。空气是湿的,水边的树影晃晃悠悠,我们几个人走着走着步子就慢下来了。 “要不,留在这儿吧。”与深澳相识的第一天,我们就做了这个决定。 来深澳之前,我们在杭州小河直街各自经营小店,一年到头,光房租就要七八十万。每逢缴租的日子,心头总有一份沉甸甸的压力。一段短暂放空的“Gap”生活,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恰好击中所有人心底的期盼,大家便一同奔赴这里。 几番寻访对比,一处不临主街、自带开阔合围空地的老屋院落,成了我们安稳落脚的居所。 附近的村民知道来了新邻居,一到季节就往门口放东西。春天是小青菜,夏天是枇杷,秋天是红薯,冬天是自家腌的咸菜。有时候他们看我们不在,也不说,就往门口一搁。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台阶上多了几袋东西,就知道他们来过了。在城市辗转多年,我们从未遇过这般温热纯粹的邻里善意。 院落临街一侧,起初常年垂着厚帘,不愿向外展露内里。后来有一天,我们掀开了帘子,窗也推开了,刚巧路过行人探头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做什么的?”我们就说:“进来坐坐。”他们就真的进来了。 推开这扇窗、敞开这道门,我们才算真正融入古村。作为远道而来的新村民,穿行街巷时,街坊四邻总会温和地朝我们点头。 一院烟火气 院子由四个片区的老屋围合而成。大家各自认领了一块空间,金石传拓、健康厨房、烘焙工坊、咖啡酒馆……错落分布,各有专攻,又彼此相通。 深澳古村依托古建筑和古水系,出台扶持政策,吸引各地手艺人和青年创客入驻。制香的、扎染的、葫芦烙画的、做灯彩的……我们也渐渐动起手来。 我们中的车鹏专研拓印。一纸素宣、一方拓包,在碑石上反复轻捶摩挲,斑驳文字顺着石材肌理缓缓浮现。早年他在故宫、西安碑林见过老师傅捶拓,心生向往,便拜了师,学了很多年,如今已是敦化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徐氏全形拓传承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 全形拓跟普通平面拓不一样。平面拓只拓文字和纹样的表层,全形拓要把一件立体的器物,连同它的弧度、轮廓,一点点用拓包“打”出来,最终完整地呈现在一张纸上。 桐彤跟着车鹏学拓印,铺纸、上墨、扑拓,日复一日,渐渐有了自己的手感,她自己还研究健康饮食,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经验。三丁家里做食品出身,太清楚市面上那些“科技与狠活”是怎么回事,所以他的牛肉酱用料实在,一点多余的都不放。院里还有人做康普茶、烘焙、调酒……每个人都有自己真正相信的东西,不急着卖,也不怕没人买。 深澳游客不算熙攘,也正因这份清静,不必追逐规模、不必赶工求速。手作好物若遇得上契合的客人便随缘售卖,无人问津便自留。 清晨伴着鸡鸣苏醒,日间来客便闲谈,无人到访就静心打磨手艺;傍晚骑上单车,吹吹晚风,日子舒缓从容。 一方生根处 直到有一天走进村里的申屠氏宗祠,我们才发现一件奇妙的事。 车鹏一直收藏着一块画像石,上面有个图案叫“蹶张士”,名字是知道的,却一直没去深究。直到那天走进村里的申屠氏宗祠,展板上赫然写着:“申屠嘉,梁人也。以材官蹶张从高帝击项籍,迁为队率。”而车鹏收藏的那块石头,画的恰好就是这个。 那一刻我们都愣住了。住在一个地方,总以为自己是外来的、是过客,却不知你随身带来的东西,早就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自此,我们与村里老申屠家的往来渐密,少了那层“外地人”的怯,门就真的开了。 我们自己经历过,便也把这方小院敞开,留给同样需要停一停的人。有人暂歇,有人久居,小院容得下茫然与困顿,也装得下重新出发的勇气,既是过客的港湾,也是归人的屋檐。 近年,我们还持续对接省级文化特派员董莳老师,成为高校课题调研的实践点;今年七月,一批研学学子会到此学习传统手艺。我们还加入了县里文艺两新促进会,同研究书画、越剧的朋友们一道,琢磨怎样让老文化活起来。拓印体验课开了出来,又在村里另租一间老屋,做了“语它传拓”工作室,零基础的人也能亲手完成一幅拓作。 院里人聚散如常,有人短暂停留,有人奔赴远方。短暂休整从不是人生止步,它只是船靠岸检修的码头,是远行前的补给站。而我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航向。 记者 代瑞钰 整理 |
| 原标题: 江南古村一院,安放八方归人 |
| 作者: 网络编辑:俞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