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申屠玮杰:炊烟升处是故乡 |
| http://www.tlnews.com.cn/2026年05月12日 09:11:00 |
| 说到紫砂壶,很多人最先想到的便是宜兴。这座“千年陶都”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无数紫砂手艺人向往的艺术“乌托邦”。然而,我却将自己创作的时间和空间,从宜兴转移到桐庐。我把这次“迁徙”,叫作归乡。 故乡的邀请 我叫申屠玮杰,是一名出生在宜兴的桐庐人。我的童年是在宜兴紫砂工艺三厂度过的,陶窑里跳动的火焰和紫砂温润的光泽,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光亮。 我的父亲申屠国洪,是正高级工艺美术师,擅长紫砂雕塑与壶艺制作。上世纪90年代,他从家乡桐庐前往上海美院进修陶艺,之后应聘到宜兴紫砂工艺三厂从事紫砂雕塑与壶艺创作。后来,他又与我母亲合作创办了“申屠陶坊”。 我的父母都是桐庐人,他们对紫砂的执着与热爱,让我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制作紫砂壶的道路。十八岁那年,我结束工艺美术专业的理论学习,师从宜兴当地的两位制壶大师王小龙、高丽君,学习紫砂壶制作。 紫砂壶器型有很多种,花器、圆器、方器,想要学好一门手艺需要很多年的钻研。从画图纸,到打泥条、泥料塑形,再到最终烧成,十余年的时间里,我一边学习制壶的基本功,一边坚持练习毛笔字、修剪花条。我师父常说:“要做好一把壶,就要学好传统文化,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 几年前,江南古村落管委会的几位负责人专程来到宜兴。他们说,桐庐深澳村正在打造一个“百匠街区”,希望能聚拢一群心怀梦想的艺术家,为乡村振兴注入鲜活的艺文力量。他们诚挚地邀请我和父亲回去看看。 其实在那之前,我们已陆续收到过好几次来自家乡的邀约,也前后走访了桐庐的不少地方。家乡这份沉甸甸的热忱,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桐庐对艺术的重视,心中那个想要回乡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归乡的日子 说实话,对我而言,决定从宜兴搬回桐庐,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宜兴有完整的紫砂产业链,有懂壶的藏家和市场,有我从出生起就熟悉的一切。但深澳也有一件东西是宜兴给不了我的,那就是“申屠”这个姓氏带来的天然亲切感。 上初中那几年,父母工作忙,把我送回了家乡桐庐。当时我住阿姨家,在徐畈,离深澳村不远。那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骑着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深澳的老街,食物的香气和乡亲们扯着嗓子闲聊的声音,能将少年的烦恼消解掉大半。 也是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了这古老的村庄,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和父亲一起把工作室安在这里。 经过充分考察后,我和父亲选择了村里一间叫“乐荆堂”的老屋,它有260多年历史。老屋的结构完整,木梁青瓦,天井里能看见一方天。推开二楼的木窗,整个古村的屋顶像波浪一样铺开,远处是青山的黛影。这样的环境,天生就适合做手艺。 工作室以父亲的名字命名,叫“申屠国洪紫砂艺术馆”。这间落在古村中的工作室,倾注了我和父亲大量的心血,从装修布局到器物摆放,我们都反复推敲、亲力亲为。我们由衷地希望,这次回归不只是一次落脚,更能为家乡的艺术发展尽一份实实在在的力量。 经过精心修缮,2026年春节,工作室正式开业。此后的大部分时光,我都守在这里,潜心创作。 师父说做壶要“静得下心,沉得住气”。到深澳后,我感觉这种“静”和“沉”变得格外自然。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晨起的炊烟、暮归的鸟儿,还有流水穿过澳里的潺潺声。 我做壶的节奏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早起,我会先泡一壶茶,看茶叶在开水中慢慢舒展的模样,然后才坐在工作台前。 做壶的手艺没有变,但心境变了。以前是在“做”一把壶,现在更像是在“养”一把壶。我用的泥料还是从宜兴带回来的,但不同的是每次拍打泥条的时候,耳边是古村的安静,呼吸的是乡间的气息。 做累了,就去村里走走。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去其他手艺人家里串门。“百匠街区”里汇聚了天南海北的手艺人,大家各有各的创作方向,但都守着同一份宁静。闲暇时,我们常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看彼此最近做的东西。 自在的热爱 傍晚是我最喜欢的时候。老街上,袅袅炊烟从老屋高高的烟囱上升起,饭香袭人。我到深澳后做的第一把紫砂壶,灵感就来自这个画面。壶身方中带圆,壶嘴像个小小的烟囱,注入开水后,热气顺着壶嘴缓缓升起。我给它起名叫《归真》,简单、温润,像极了我当下的日子。 如今,父亲待在桐庐的时间也变长了。只要一有空,他就会走进我们工作室,看看我新做的壶。他嘴上不说,但我猜,他心里必然是欣慰的,因为我们的骨子里,都深深刻着家乡的影子。 当年父亲从桐庐走出去,走到宜兴,走到紫砂的世界里;如今我从宜兴走回来,走回桐庐,走回深澳的老屋里。这一去一回之间,我们将紫砂这门手艺,带回了家乡,也将自己的热爱扎根在了家乡。 我想,这就是归乡的意义吧。不是告别从前,而是找到来处。在当下,做更自在、更热爱的自己。 (记者 汪晓池) |
| 原标题: 申屠玮杰:炊烟升处是故乡 |
| 作者: 网络编辑:郑建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