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本土文脉 讲好桐庐故事

吴燕萍

舞台上，一束光，一个人，字正腔圆。这婉转的唱腔，如一只灵雀，在树枝间跳跃；似一股山泉，在山中叮咚，配上演员优美的身段，瞬间幻化出一幕江南独有的柔美细腻来。此刻，在桐庐越剧传习中心的舞台上，一曲名为《小县令断案》的越剧，正在热烈地表演之中。台上的演员，全情投入，台下的观众，如痴如醉，整个天地，浓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舞台，正演绎着一曲别样的人生之歌。

桐庐是越剧之乡，从这里走出了五朵“梅花”。此次新剧《小县令断案》的首演，一开场就彰显了桐庐元素。富春江畔，大奇山脚，一幅绝美的画卷就这样跃入观众的视野里。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油炸馒头、富春江鲜、钟山板鸭等，应有尽有。当然还有美丽的卖花姑娘，拎着小小的竹篮，拿着一朵朵的绒花在叫卖。其实单单开场的这一个镜头，既有视觉的盛宴，又有听觉的享受，将桐庐这座画城的丰姿，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观众面前。

进入剧院之前，我一直在想，在AI盛行的当下，越来越多的人被数字化所吸引，而越剧这种古老的传统戏剧，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它一直广为流传。尤其是在乡村，逢年过节，或者其他重大节日，都离不开戏剧这种表演形式。多少人的童年记忆里，就是背着一条板凳，前往村里的文化礼堂去看戏。每次看完戏，奶奶总是会说上一句：世上有，戏里有；戏里有，世上有。我知道，是戏里的故事，让奶奶生出这样的感慨，或许，在奶奶不大的世界里，戏剧就是她漫长人生的缩影。等到我坐下来，沉浸式地体验了一场新剧的开演后，我似乎懂得了，小舞台里果然有着大天地。

《小县令断案》故事讲述的是，一位清正廉洁的小县令，是如何抵制住来自强权的巨大压力，公平公正地审理了一桩离奇的命案，还当事人清白，还社会一个公道，并成就一段佳话。如此简单的故事，却能让观众全情投入，这不得不归功于演员们不凡的功力。此次演员阵容涵盖各大流派，行当齐全，五代同堂，共同献艺。他们优美的唱腔，精湛的演技，再加上戏剧音乐，仿佛于无形中把观众们带入了事发现场。

当恶霸欺辱百姓，观众们看得义愤填膺；当义士挺身而出，慷慨陈词，看得观众们也热血沸腾；当小县令为了案子，不断摇头晃脑，差点撸断几根胡须的时候，观众的心，也随之跟着吊到了嗓子眼；最后，小县令终于巧妙地审清了案件，给喊冤的当事人一个公道时，全场顿时响起热烈而激动的掌声。那如潮水般的声音里，传达的是这样的一种信息：一方小小的舞台里，在老百姓的眼里，它既是一个公平的天地，更是心中的净土、盼头和信仰。

我们都说，艺术来源生活却高于生活。而在我看来，艺术需要扎根泥土，从土地中汲取力量，方能在泥土中开出绚烂之花。而扎根泥土最本质的核心，就是尊重生活的本源、回应人民的关切，让传统的艺术随着时代的变迁，开出别样的花朵。或许，《小县令断案》首演的成功之处就在于此。它用夸张的舞台动作，精湛的演技，回应了人们心中最朴素也最深切的期盼——对公平正义的渴望，对清明政治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小县令的一缕胡须、一个眼神、一句唱腔，都能牵动观众的心，是因为他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英雄，而是百姓心中那个“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理想化身。此刻的戏里戏外，演员与观众共同完成了一次关于公道与良知的精神共鸣。

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那句话：“世上有，戏里有；戏里有，世上有。”年少时不懂，以为这只是老人家的唠叨。如今才明白，这句话里藏着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幻影，而是扎根泥土的生命之树。它从大地上汲取养分，从百姓的喜怒哀乐中获取力量，然后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当一出好戏落幕，我们知道，那不是结束，而是一颗种子落入泥土的开始。在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一定还会开出更多绚烂的花，讲述更多动人的桐庐故事。

走出剧院，富春江的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江水特有的温润气息。回头望去，传习中心的灯光依然明亮，仿佛一盏不灭的文化灯塔，守望着这片土地的文脉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