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绛羽垂春子陵台 |
| http://www.tlnews.com.cn/2026年04月17日 08:53:35 |
| 何晓隽 春风轻拂桐庐七里泷,薄雾如纱,缠绕富春江面,波光似缎,徐徐铺展。严子陵钓台,静卧江心,不言不语,守一方清寂风骨。 东汉著名隐士严光,字子陵,他抗命王莽新朝,拒附故人刘秀,披羊裘泽畔垂钓隐居。“不事王侯”乃严光的孤傲,“客星犯主”的典故更将天象奇观与人臣气节熔铸成传奇,为后人敬仰。宋代名臣范仲淹重修“严先生祠”,在祠堂记文中,初拟“先生之德”。其布衣之交李泰伯一言点睛,易“德”为“风”。意为“德”可敬,而“风”可传。风过千山,不滞于形;风入江流,不绝于世。严光之风,不在钓竿,而在心志——“不钓王侯将相,只钓清风明月。” 今人登台,不见旧时蓑笠,唯见云麓垂纶矶凌空悬峙。千仞青崖静默,苔痕幽深的石阶蜿蜒而上,古今历代碑林默守崖畔。斑驳石刻墨痕洇染,铭记高士,无声诉说着对严光清风高节的追怀。“天下第十九泉”犹清,茶圣陆羽曾品;““问隐”通玄径,石坊峙立江边,门楣“严子陵钓台”五字遒劲沉雄,无尽意居士赵朴初笔锋透骨,风骨凛然。 江风自七里濑穿峡而过,拂过严子陵石像的汉服广袖,如陆游笔下“一竿风月”之息,不染尘寰,只携桐江潮韵。此刻临风怀想,严光不仕,衣袂犹在;江流不息,广袖长存,高节永立苍茫天地间。客舟轻划,橹痕如墨,点染处,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非画于纸,而活于水、生于云、凝于时。一山一水,皆是心迹;一树一石,俱为栖魂。 行至半山,晨雾自幽谷升腾。抬眸之际,满目苍松挺拔、翠柏凝黛、修竹摇风。步入碑廊小憩,忽见前路绛霄如幕,紫烟漫卷。久驻不移,不似人间烟霭,倒似天界仙香自月宫飘落。花丛之中,一株老藤自石隙间萦绕盘曲,沿碑廊斜壁蜿蜒出一道遒劲的轨迹。藤径粗逾数尺,枝蔓交错如苍龙探爪,蓄势待发。近看时,成串成串绛紫色的垂花密密匝匝挤满藤蔓,黄萼昂首如喙,紫瓣舒展似翼,尾尖轻翘,脉络细摹羽纹。风起时万花轻颤,活象万千鸟雀停歇在春日的枝桠间,敛翅啁啁。 有人称它“雀儿花”,更有人唤它“紫鸟藤”,但无人知晓它何时在此扎根,只知每逢暮春时节,这株藤花便如期盛放,以数万朵最浓烈的色彩,似烟似霞,宣告春游季的盛大启幕。有人言其与严子陵同寿,有人谓其早于碑园,是富春江第一缕春意的见证者。无人能证其年岁,正如无人能解那拒官归隐的孤高。或许答案,就藏在这花与藤的沉默里:不惧倾覆,不求人识,只待春风,便以万鸟之姿,报春于世。“藤萦烟霞嵓,春满子陵台”。此间幽绝处,天籁自成境。 曾在钓台景区的十八个春秋,我早已看惯游人如织的景象。那老藤盘错之处,曾有一株老樟树为伴,以其虬劲枝干为天然支架,稳稳托举着藤蔓与春来盛放的华冠。那年春雨连绵不绝,藤蔓身躯日益沉重。忽一日破晓时分,只闻得一声轰然巨响,老樟承重的枝干竟生生断裂。残枝委顿泥泞,藤蔓如折翼的巨龙,颓然匍匐于石阶之上。万幸当时晨雾深锁,园中空寂,未伤及游人分毫。救援迅疾而至。钢架与绳索齐备,我们躬身钻入繁茂叶隙,以柔软绑带小心固定花枝,在承重关键处细密裹上护垫;混凝土桩深深嵌入岩缝,终将这千斤之躯稳稳托起。 阳光穿过新架的缝隙,那紫色的禾雀花影,竟在冷峻的钢铁骨骼上轻盈摇曳,重获新生。昔年是樟木柔枝负起玲珑花羽,今朝换作钢铁臂膀,擎起一片浩荡春光。今春重游故地,新架已悄然隐入葱茏绿意。晨露缀满登山石阶,那盘踞岩壁的虬枝自幽林苏醒。苍劲藤蔓舒展筋脉,禾雀花依旧如串串绛羽缀成的风铃,静静垂悬。它不慕云端,独守烟霞,恰似严子陵守望富春江的孤峰气度。它无意与桃李争春,亦不羡牡丹华贵,只待春来,以那酷似飞鸟的独特花形,默默低语。 年年岁岁栖藤影,酿就烟霞一缕吟——七律·春咏钓台禾雀花: 虬藤蟠翠过山龙, 紫雀垂枝锁芳丛。 万羽衔香迎客早, 千鳞蝶影渡云松。 曾沾钓濑严陵露, 亦染碑亭翰墨浓。 谁记富春深浅色? 岁岁梢头笑东风。 |
| 原标题: 绛羽垂春子陵台 |
| 作者: 网络编辑:俞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