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潇洒桐庐》(散文)文化书系 |
| http://www.tlnews.com.cn/2026年09月04日 09:04:54 |
| 今年4月,由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鲁迅文学奖得主、桐庐籍作家陆春祥主编,全国46位文学名家共同书写的《潇洒桐庐》(散文)文化书系在桐庐首发。这部承载着桐庐深厚历史底蕴与新时代“富美”风貌的文学丛书,不仅是对桐庐山水人文的深情凝望,更是以文学笔触赋能县域“富美100”建设的生动实践。本报陆续刊登《潇洒桐庐》(散文)文化书系,一起品读桐庐灵秀山水,感悟这座城市源远流长的人文底蕴。 卷一 一方土地 钓台的春昼 潇洒桐庐郡,钓台画不如。 去严子陵钓台前一夜,在桐庐城中的丝绸主题酒店喝茶,闲翻古今人写钓台的诗词文章,翻到郁达夫《钓台的春昼》。犹记青葱少年时,曾经积攒半个多月的早点钱,到岳西县城十字街口的新华书店,购得郁达夫散文一册,归途欢喜甚,如抱荆山之玉,小心甚,如握灵蛇之珠。 当年血气正盛,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却喜好臧否人物。以为在民国那一大批文人里,郁达夫的白话文是顶好的,周氏兄弟和张爱玲之外,似他这般文浅意深的老苍之笔,也不太多了。只是受不了弥散在他文章里的腐朽味道。那种末世油头公子的气息,像雨中勾栏,似污塘败荷。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春风沉醉的晚上”,就是“颓废荒凉的美”。 听雨僧庐下的年纪,在郁达夫富阳故里隔壁,再次潜心阅读郁氏文章,心间顺滑如丝绸。马齿已老,肌肤层层生茧,心到底要比年少时安静多了也柔软多了。以为他笔下,一九三一年暮春,那个在鱼梁渡头偶遇的少妇,那个在富春江边淘洗夜饭米,并且教他渡江秘诀的桐庐女子,实在是温润美好的。喜欢他对她的描写:“在微茫的夜色里,藏去了她那张白团团的面影之后……”多情种子多种情,如之奈何。 尤其喜欢他转引在这篇文章里的自作诗《钓台题壁》。所谓飞龙在天,所谓马踏飞燕,所谓林中响箭,所谓神来之笔,此诗就是了。只凭“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这两句,郁达夫即可笑傲群雄,从容阔步于古今诗歌文章之林。 一千六百年前,南朝谢灵运乘一叶扁舟,翩翩飘过桐庐郡。他目睹严陵濑和严子陵钓台,遥想严光不事帝王、弃轩冕、耕读于富春山野的羊裘高风,将之引为异代同调,作《七里濑》诗。受其启发,此后历代讽咏高士严子陵的诗文,佳作山积,妙句丛簇。待到北宋范仲淹《桐庐郡严先生祠堂记》一出,“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之句,如神鸟破空而来,他人的丽词锦句,皆化为凡鸦俗雀。其实,郁达夫“鞭名马,累美人”诗句,也有同工之妙。 诗歌文章之事,冥冥之中自有神鬼之助,有江山风月之襄,有前定的莫名因缘。 第二天来到严子陵钓台,遍观台下古今碑刻,忽见一块旧碑上,刻写的正是郁达夫名篇《钓台的春昼》的节文。周华诚兄对我说:“我们何不以‘钓台的春昼’为题,每人写一篇文章?”华诚,浙西佳士也,人物风度渐近自然,文章气象别开生面。他无意中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何不以郁达夫《钓台的春昼》旧题为题,写一篇向前贤致敬的文章? 从前是不敢的,而今皮厚且苍。何况,梁简文帝《诫当阳公大心书》说:“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我且放荡一回。 是日山气清淑,春花灿笑,富春江渺茫无涯际,水深而碧,放荡又多情。绵软水风拂面来,融融泄泄,似百千只纤纤素手轻轻巧巧弄丝桐。薄薄的水汽平流于江上,像雾像雨又像风。与诸友乘坐桐江二号船畅游江中,富春诸山、严子陵钓台、沧波桥、水榭楼台、苍林兀石、白云源和芦茨村庄人家,如折屏一一铺展,如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绝代长卷徐徐打开。人在山中,人在水中,人在风中,人在雾中,人在翰墨丹青中,目餐烟光,耳闻禽鸣,心驰而神飞。 危台高百丈,耸峙在大江边上。自富春山麓引颈望去,遥见台上云遮雾罩明明暗暗,石骨劲瘦峻嶒,黑松苍,修篁翠,小亭如蝶展翅欲飞,俨然若神仙之居。想起清初郑日奎在《游钓台记》里的话:“噫嘻!快矣哉,是游乎!” 我思慕严子陵钓台久矣。此前在古画中见过,在诗文中读过,在睡乡里数次梦过。今番来朝拜,却不承想钓台竟然有两个,一曰东台,一曰西台,两台相距约百米。也不承想,钓台钓台,高士严子陵垂纶钓鱼之台,竟然高高悬在离恨天中。 听桐庐人说,东台是严子陵当年隐居富春山时的垂钓之所,西台则是南宋诗人谢翱奠酹文天祥的祭台。粗听颇以为然,转念细思,又觉得不免有些拘泥。文天祥为国捐躯后,宋家梁柱摧颓,江山随之易主。他的部属谢翱悲恨莫名,十二三年间,曾三次设奠哭悼。第一次在姑苏夫差之台,第二次在山阴会稽山之越台,第三次就在桐庐严子陵钓台之西台。他祭文天祥于西台,有其《登西台恸哭记》为证。但说严子陵垂钓处只是东台,显然过于凿实,不近人情。 可以想见,自有富春山川以来,直到近世富春江水库修筑之前,古人谓之七里泷、严陵濑的富春江这一段,随处是水曲,随处是石矶,也随处是江滩。九十三年前,郁达夫自富阳来钓台驱愁散心,在《钓台的春昼》中还说:“过了桐庐,江心狭窄,浅滩果然多起来了……两岸全是青青的山,中间是一条清浅的水。有时候过一个沙洲,洲上的桃花菜花,还有许多不晓得名字的白色的花,正在喧闹着,吸引着蜂蝶。”由此可证,至迟在民国年间,富春江山与黄公望存世的元代无异。 既然如此,富春山之限,富春江之曲,哪一处不能供严子陵垂钓?据说,古时富春江的水面至少比现在低二十米,钓台那么高,无论东台还是西台,严子陵都不可能真的坐在上面钓鱼。所谓严子陵钓台,应当是严先生曾经的坐卧处、读书处、啸歌处、傲岸吟哦处、煮酒烹茶处。钓台风高,先生高风,有无鱼线,有无钓竿,有无将江中的鲥鱼钓起一两尾,都不必较真,较真者必是冬烘腐物。 祈祈春风送我来,肃肃振衣上东台。 东台之上不见严子陵,唯见一个敷红涂白的二九好女子,着一身洇红滴绿的裙子,在亭子边上甩水袖晃步摇作姿作态拍视频。也罢,今人不读书,不知史,更不向往古人风致,普天之下无论老幼无论中青无论职业也无论昼夜,大家一起喜唰唰乐呵呵地刷视频,似这般娇俏女子,肯放下身段,气喘吁吁攀山岭越高冈,出一身馊汗,来到台上翩跹舞春风,已大不易也。也好,严子陵先生不爱爵位,不恋荣名,不慕荆山之玉灵蛇之珠,好女子想来还是可以接纳的。即使不能,又能如之奈何? 在台上还遇见一微胖青年,倚在亭柱边,逢人就谈钓台人文,谈严子陵旧事,谈黄公望子久矣,谈富春山水桐庐家风。到底先生之风可风,先生之风不息。 青年说,他是桐庐人,在东台负责保证游人安全。 青年说,崖高岸深,不可站到边上。 青年还说了很多,有些我早已知晓,有些我闻所未闻。 在东台,我拍了崖边一丛清雅素白的花,名字叫李叶绣线菊。 这一方土地 桐庐发现新石器时代多处文化遗址,纵贯崧泽文化至良渚文化。桐庐先民聚族而居,留下的丰富灿烂的史前文明,成为开启桐庐文明时代的金钥匙。 五千年:河边的先民 2023年5月9日,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胡利红给我打电话,约我去桐庐分水镇看考古现场。 太阳很热烈。 位于分水江畔的沈家畈遗址考古现场,已经聚集了一大批来自国内各地的考古学者。大家围着已被初步整理分类的石头,嘀嘀咕咕,讨论研究。 石头被分门别类地归集,旁边放着简单的介绍性文字:石锛、石铲、石刀、石斧、石镰、石镞、石球、石凿、网坠、陶纺轮、带刻划符号的石器、方形石器、舟形器、耘田器等等。 我看了,看得一头雾水。这些乱石,如果被丢弃在荒滩上,我一定无法看见它们的价值。尽管在专家看来,“这些石器被打磨得如此规整,真是难得”,可是在我看来,啊,不过是些乱石而已。 可见,同样的东西,在不识货者眼中是弃物,在识货者眼中则是宝贝。 看了乱石,专家们汇聚到一间大屋子里,开一场考古发掘的论证会。大家认为,沈家畈遗址属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中晚期,可以追溯到5000多年前。这是一处较为少见且保存状态良好的石器加工作坊。一系列不同阶段的产品,反映了石器加工生产的过程,这些加工阶段已构成一个较为完整的石器加工操作链。这一发现填补了长江流域史前石器制造链条的空白。 从考古现场离开,我驾车沿分水江行驶,到某一处河道边又停下来,特意到河边走一走,尤其留意脚下的石头:每一块石头都很普通。 沈家畈遗址的这个位置,有点特别。 遗址所在地,是桐庐县分水镇沈家畈村,遗址地块在分水江畔不远处。分水江,也叫天目溪,是富春江的支流。分水江在这里绕了一个U形大弯道,遗址就在河流弯道的凸岸堆积部位。弯道的东南部,另有一前溪(分水江支流)沿九龙山北麓流经白沙入江。 遗址局部地貌,为河流的二级阶地,整体地势较为平坦,东部及南部为阶地坡,高差两米多至六米多不等。 一年多以前,2022年3月,为配合地方工程建设,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开展了考古前置工作,对该地块实施考古勘探,发现了以良渚文化时期堆积为主体的沈家畈遗址,分布面积约四万平方米。 这个遗址的发现,让人们非常欣喜。 遗址地层由新石器、宋元、明清三个阶段的遗迹堆积组成,其中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的遗存最为丰富,揭露灰坑、墓葬、柱坑、石器堆等遗迹共计200余处,出土文物3.7万余件,包括石器生产过程中的成品、半成品、毛坯、剥片等不同生产阶段的产品,以及制备石器所需的原料、石砧、石锤、磨石等。石器器类主要有锛、镞、刀、斧、铲、凿、网坠、矛、球等,另有少量镰、钺、环、舟形器、锥形器等,且各器类多有其生产过程中不同阶段的石制品。 2010年12月,长江流域第一处考古发掘的新石器时代玉石器加工场——方家洲遗址,也是在分水江边被发现。 方家洲遗址位于桐庐县瑶琳镇潘联村,分水江流经此地,也呈U字形的大拐弯,形成一个面积相当大的三角洲台地,遗址就地处这一临水的台地上。考古过程中清理出大量与玉石制造有关的遗迹和遗物,这些遗迹、遗物完整复原了石锛、玉管、玉璜等的制作链。 方家洲遗址、沈家畈遗址,在位置上很相似,都同样位于分水江呈U形大弯道凸岸堆积部位。两处遗址共同填补了马家浜文化晚期至良渚文化时期长江中下游地区新石器时代作坊遗址的空白。 为什么5000年前的先民,会选择在河边加工石器呢? “先民们加工石器,是当作工具使用的,要求石头足够坚固。那么怎么才最容易找到那些坚固的石头呢?他们想到了这个办法,就是遵循大自然的规律。很多石头从山上滚落,进入河道,随着江水不断滚动、冲刷,脆弱的石头就破碎了、开裂了,那些能完整滚到下游的石头,自然就比较坚固,先民们只要从中挑选就可以了。此外,那些石头在河道转弯时,往往会搁浅在河滩上,所以先民们非常聪明,他们只要在合适的河道边挑选石头就可以了。” 望着分水江,一江碧水悠悠流淌,我问胡利红所长,遗址里的这些石器意味着什么。 胡所说,石器是良渚文化先民生产生活最主要的工具,同时高档石器也是标志身份地位的重要随葬品。所以,石器工业,即石器生产方式,是良渚文化社会的基础经济主体与意识形态载体,自然也是良渚文化研究的核心内容。 “这里生产的石器,可能被运到周围其他聚落交换物资,也可能被运到直线距离七十多公里外的良渚古城。可以这么说——5000年前的良渚先民,已经开厂做起了生意。” 精美的良渚玉器、庞大的水利系统、发达的稻作农业,是良渚文明发展高度的三大体现,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先决条件:先进的生产工具。石器就是当时最重要的生产工具。良渚古城的发现,证实了中华五千多年的文明史。沈家畈遗址的发掘,则是良渚文明拥有复杂社会分工和先进生产力的有力证据。 另外,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方向明,提出了“分水江流域史前石器工业遗址群”这一概念。他说:“方家洲和沈家畈两处遗址都表明分水江流域确实存在专业性、系统性的石器加工场。” 这天,我们去了桐庐县博物馆,徜徉其中,更领略到这一方土地的魅力—— 早在一万多年前,就有先民在这片物华天宝的土地上繁衍生息。桐庐发现新石器时代多处文化遗址,纵贯崧泽文化至良渚文化。桐庐先民聚族而居,留下的丰富灿烂的史前文明,成为开启桐庐文明时代的金钥匙…… 这是桐庐文明的晨曦。 在县博物馆的陈列柜里,我又一次见到了各种各样的石器——石锛、石铲、石刀、石斧、石镰、石镞(石镞非常多,细小而尖锐,让人想到那时候聚落之间是否有很多的战争,他们用这些箭镞射杀野兽还是敌人?),还有石球、石凿、网坠(那时的先民们就已经会用网捕鱼了,他们吃的是烤鱼吗?),当然,还有陶纺轮、带刻划符号的石器、方形石器…… 制作石器的人,一群群坐在离河水很近的地方,耐心打磨石头。他们用另一些更坚固的石头,把手中的石头磨得光滑,磨出尖锐的角度,用树枝带动解玉砂快速转动打磨出小孔。做这些事进度相当缓慢,每一个人都需要有巨大的耐心。 他们就这样打磨了几千年时间,直到这些石器被后来的考古学者发现。 最初发现遗址的那个人,也许和我一样,走在一片沙滩上。 他穿着大头皮鞋,随意地在河滩上踢了一脚,那块石头有点奇怪——像是一把斧头。 “你喜欢吗?可以送给你。”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那块石头翻滚了几下,直到考古人弯下腰捡起它。后来这块石头,与其他石头一起,被送进了博物馆的展柜中。 分水江的水真清啊,倒映着一片蓝天、两岸青山。 两千年:江上往来人 很多人从这条江上经过。 经过的时候,他们都抬头望向了山中的某一个地方。 那里石头突起,峭壁兀立,距江面约有百米。然而很多人说,有时会有一个老者站在石头上钓鱼。 他们一边望向那里,一边暗自惭愧。那位老者严子陵,高风亮节,不事权贵,淡泊名利,天下皆知。老同学刘秀夺得天下,再三邀请他出来做官,他三番五次谢绝,最后归隐富春江上,耕于陇亩,钓于碧波,寄情山水,打发余生。几百年过去,每一个经过此地的人都要瞻仰他,怀念他。这种富贵不能淫的操守,常人自然有所不及。 在中国的历史上,隐士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小众群体。有的人什么都不想要,而只想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在云中,在松下,在尘世外,靠着月光、芋头过活。除了山之外,他们所需不多,一些泥土,几把茅草,一块瓜田,数株茶树,一篱菊花,风雨晦暝之时的片刻小憩。 可以说,中国古代文人的心中,一直有一种隐世的情怀。 隐,不仅仅是一种外在形式。古往今来,多少人带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山林,在山野草木松石流泉之间,获得心灵的丰富与安宁。又有多少人虽走进了山林,却依然贪图世间的种种便利与富足,让一颗心重新堕入尘网。 然而,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因为有了严子陵,这富春江上的钓台也俨然成了赛歌台、赛诗台。无数文人墨客,不管是专程而来,还是顺道经过,都要吟咏一番,怀念一番,以表达自己的心声。 可以说,富春江的诗歌史,几乎就是一部山水隐逸诗歌史。 严子陵钓台是富春江流域最为著名的名胜古迹,而富春江又是钱塘江上风光最为秀丽的一段。有学者统计,在吟咏富春江的诗歌中,对严子陵钓台的歌咏占据大半——先后有一千余位诗人,共有两千多首诗作,都对严子陵的气节、风骨、操守作过歌颂。 也正因此,富春江的山水风光、隐逸文化得以更大范围地传扬。 严子陵生活在距今两千多年前的时代。到了距今一千两百多年前的时候,江上出现了另一个人,才高八斗、颜值很低的唐代诗人方干。方干为徐凝的学生,诗作颇丰,《全唐诗》收录了其诗作348首。 但书上说,方干小时候“因偶得佳句,欢喜雀跃,不慎跌破嘴唇,被人呼为‘缺唇先生’”。那时,跌倒而致“缺唇”。倘换到现在,医学昌明,方干只需施行手术,便同常人。然而在一千两百多年前,他便只能不幸地接受上天的旨意。也因此,方干的一生,都被这唇裂所耽误了。 虽然有才,但其面丑,不符合世俗眼光,故而在科考与举荐中屡屡受挫。 许多次,方干乘舟途经七里滩。去的时候,舟轻如燕,水疾似箭,一路充满希冀。回的时候,逆水行舟,郁郁寡欢,一次次尝试换回希望的破灭。 方干心中有数,自己这辈子怕是要毁在这张脸上了。 再一次经过严子陵钓台的时候,他忽然想通了,为什么还要去争那些功名呢?严子陵连轻易可以到手的富贵荣华都可以不要,你方干何必还去孜孜以求? 于是,他放弃了科举,终日流连于山水之间,日以吟咏为娱,结交了一大批文友。方干擅长律诗,在江南一带颇有诗名,许多人慕名求教。 他常与寓居桐江的南昌人喻凫为友,并与同里李频唱和,诗来歌往,关系甚笃。又在会稽寻创别业,自此流寓绍兴鉴湖梅花岛。 方干这个人,牛就牛在,身无一寸禄,名扬千万里。 可以说,江南一带,论诗名少有人及得上他。 方干客死会稽,归葬桐江。后经他的学生韦庄奏请,朝廷才追赠他为进士出身。不久,宰相张文蔚又出面奏请,为方干追封一官,以慰诗魂。 富春江水滔滔东逝,有多少浮华都成了过眼烟云。但方干的才华,终是留了下来,也吸引了后世的目光。 方干经常来来往往的这一段江面,叫作七里泷,其地江水浩荡,两山夹峙,长约七里,由此得名。另一说是,这里一江如练,中流鼓棹,水流迅疾,舟驰如箭,“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故称七里泷。 “泷”指的就是急流。历史上,这里也叫“七里濑”,或“严陵濑”。 方干当年正青春,往来七里泷之时,“一瞬即七里,箭驰犹是难”。 七里泷起于严州城(今建德市梅城镇)乌石滩,止于严子陵钓台。上、下泷口之间实际距离为二十三公里。 七里泷这一段江流,的确有好风光。奇峰林立,怪石嶙峋,构成平均海拔五百米左右的群山,高者可达千米;岸上青山密林,层峦叠嶂,遮天蔽日,意境幽深;山下一江碧水,波光粼粼,溪流湍急,船驰如箭。时常有放排人驾驭着长长的木排,逐浪起伏,出没烟波,令观者惊心动魄。“七里扬帆”也颇为有名,旧时是“严陵八景”之一,也是富春江上风景绝美的一段。 这么一段天下独绝的奇山异水,因为有了严子陵,后世在江面上来来往往的世人都有了一个反省自己人生的机会。 宋代胡仲参在《钓台后》一诗中说: 身为功名役,因思隐者贤。 只行山后路,羞过钓台前。 明代杨士奇在《归来》一诗中也说: 慌迷携鹤径,惭过钓鱼矶。 还有人选择在黄昏时候过钓台,这样不会被严子陵认出来—— 公为名利隐,我为名利来。 羞见先生面,黄昏过钓台。 此诗的作者有些争议,有人说是宋人陈必敬,有人说是明代陈 ,还有人说是明代的赵基。不管是谁写的,“羞见先生面”的心情是一样的。 明代陈良贵则认为,仅仅选择黄昏时分过钓台也无济于事:“自惭薄宦犹羁旅,舟过黄昏也赧颜。” 宋代李昂英《过严子陵钓台》一诗道:“船重只因将利去,船轻又恐为名来。如今羞见先生面,夜半撑船过钓台。”为了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他把过钓台的时间改在了午夜。 李清照也说: 巨舰只缘因利往,扁舟亦是为名来。 往来有愧先生德,特地通宵过钓台。 这一段江面,因为“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的差异性,给无数过往的文人墨客提出了心灵的拷问,而逆水行舟的艰难,使得逆风经过这一江段的时间长度远甚于顺风,因此逆风过严子陵钓台的羞愧之心,也将数倍于顺风。 未完待续 |
| 原标题: 《潇洒桐庐》(散文)文化书系 |
| 作者: 网络编辑:俞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