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

游船离岸，碾碎一江碧水。清晨的钓台寂寥无人，清风从枝头叶隙间徐徐洒落，不知名的鸟雀声声啼鸣，衬得天地清寂悠远。船身劈开的水纹久久不散，似藏着满江心事，悠悠荡荡，终难抚平。

岸边立着一座石牌坊，穿坊而入，便是碑园。园子不大，数方石碑错落伫立，碑文字迹已然斑驳模糊，漫上层层青苔。我伸手抚向那块刻着“先生之风”的石碑，指尖先触到细密苔痕，触感温软，仿佛是石碑沉淀岁月生出的温度。闭目静听，清风穿拂碑侧修竹，簌簌作响，仿若有人低语呢喃，悠悠不绝。

我在严子陵石像前静坐良久，默然凝望。石像的面容早已风化模糊，难辨五官轮廓，可姿态依旧清晰——身子微微前倾，似在遥望故都，遥望那位再也难逢的光武帝。我本欲登钓台一观，脚步却迟迟未动。石阶寂寂，我生怕错落的脚步声，惊扰了这满地安宁。

终究还是拾级而上。石阶狭窄逼仄，两侧石壁覆满青苔蕨草，浓绿沉暗，层层叠叠，仿佛将人裹挟入清幽山色。裤脚轻蹭石壁，沾了微凉水汽与湿润泥土，丝丝凉意漫上周身，尽得曲径通幽的雅致意韵。行至一处崖边拐角，忽有野鸟振翅惊飞，黑翅掠过长空，尖鸣划破山谷，喧嚣一瞬起落，周遭万物仿若骤然静止，天地归于寂然。

行至西台，山风不再轻柔，反倒呼啸而来，吹得竹木俯仰摇曳。凭栏伫立，凉风穿袖入怀，周身倏然一爽。极目远眺，远山呈青灰色，笼着一层薄薄晨雾，山与天色相融无界，恰好应了“风烟俱净，天山共色”的景致。

转头望向东台，奇石从山脊突兀探出，孤峭向天，孑然独立。心头骤然漫上一缕寒意，并非风霜侵体的清冷，而是浸染风骨的孤寂。当年严子陵静坐于此，观滔滔同款江水，听飒飒同款风声。想来他从不是刻意避世，只是世间万般繁华喧嚣，皆非他心之所向，不愿躬身迎合罢了。

浮生几许，欢娱常寡，忧愁常伴。我忽然心生一念，若于此结庐而居，便是人间至幸。朝暮可览桐江秋水连天、富春烟树苍茫，可赏客星清寒、汉宫荒苔。此间无俗世冗务缠身，唯余青山碧水，唯有澄澈自在的本心。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终是要辞别钓台，辞别这一场清寂悠远的山水之行。

实验初级中学801班 钱宇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