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味桐庐,舌尖上的宋韵记忆 |
| http://www.tlnews.com.cn/2026年03月17日 09:00:07 |
| 宋朝市井繁华,饮食文化亦独具特色,其风格与内涵深远影响后世,绵延至今。这一影响的深化,与宋室南渡的历史转折密不可分——大量北方人口南迁,饮食文化随之传入临安(今杭州),与江南风味交融碰撞,逐渐形成“饮食混淆,无南北之分”的格局。 在此背景下,杭州周边地区“效学京师”,宫廷饮食风尚渗透至桐庐,“南菜北烹”渐成潮流,当地酒席中涌现出诸多南宋特色菜肴,尤以“签菜”最受推崇。南宋时期的吴氏厨娘,堪称宋代饮食文化的标志性人物。其所著《吴氏中馈录》,不仅影响八婺地区,也推动了浦江邻县——桐庐家常菜与宫廷菜的融合。她精研的火候、调味、腌腊之法,连同用面粉洗猪肚、以松毛丝储桔的生活巧思,既是宋时饮食智慧的生动注脚,也为桐庐积淀了深厚的南宋饮食文化底蕴。 一 重新打捞湮没在历史中的南宋风味,对传承中华饮食文化意义非凡。而承载这份“宋韵”记忆的,正是桐庐的“十六会签(即十六回切)筵席”。这一礼俗可追溯至南宋,《梦梁录》曾记载“宋时婚礼,女家广设华宴待新婿”;至民国,桐庐船家款待新婿,仍会在县城酒楼设“十六会签”宴,席面菜点依古礼“四色”安排。 何为“十六会签”?“十六”指宴前摆放的十六个会签盘(看盘、冷盘),是桐庐待客礼数的直观体现;“会签”则对应其后以签菜为引领的“八大八小”热菜。这些热菜一菜一味、一菜一故事,整桌宛如鲜活的民俗画卷。 “签”的本义,据《博雅》载:“签、籯,笼也”,原指圆筒形竹制器皿,古人置食材于其中蒸食。至宋,做法演变,常以猪网油、豆腐衣包裹食材成筒,经蒸炸而成;因源出于“签”、形似“签”,故得名“签菜”。 签菜是两宋烹饪的核心手法,时有“无签不宴”之说。据《宋史·高宗纪》记载,绍兴二十一年,张俊设宴请宋高宗,御宴下酒十五盏中,“奶房签”“羊舌签”“肫掌签”等贯穿始终;“蝤蛑签”仅取青蟹两螯入馔,余部皆弃,尽显奢华。足见签菜在御宴的地位。 另有观点认为南宋签菜自元代后淡出视野,亦无文字记载,即便描写186种食品的《红楼梦》书中,也未提及“签菜”二字。实则签菜未在民间消失,只是随时代变迁,菜名或食材有所调整,核心做法仍沿袭宋代。 桐庐不仅保留“签子”菜名,更存其物。当地“签子”与元代宫廷“鼓儿签子”一脉相承。元代以羊肉、鸡蛋等灌羊白肠煮炸后切为腰鼓状;桐庐则改用豆腐衣裹肉末、豆腐等,蒸熟切段成腰鼓状,是民间酒席的必备硬菜。此菜江北“签子”,南乡叫“素肠”——因羊肠之“荤”改为豆腐衣之“素”而得名。元代《饮膳正要》所载“鼓儿签子”做法,本身便承自宋技。 除“签子”外,《桐庐县志》做载“炸鱼卷”(亦称“网油鱼卷”),是南宋签菜技艺的直接传承:以猪网油包裹鱼肉、火腿等料,挂糊炸至金黄,外脆内嫩,切斜段摆盘。 另一桐庐名菜“网油猪肝”,可追溯至两宋“肝签”,其历史更可上溯西周“八珍”之一的“肝膋”。“膋”即猪网油,自古为常用配料。“网油猪肝”以网油卷裹猪肝、鸡脯肉、荸荠等料,挂糊炸熟,改刀摆成菊花型,酥脆香浓,回味悠长。 当年桐庐餐桌上的南宋签菜遗韵,多以网油包裹为技,只是菜名更趋实名化,如网油蟹虾卷、网油鸡脯卷、网油荤素卷、网油葱花肉卷等;乃至网油细沙这般甜菜,甜润中透着焦香,别具风味。 二 两宋之际,主流烹饪尚显质朴,仅以烤、蒸、煮为主。南宋定都临安后,江南物产丰饶,油料供给远胜汴京,食材亦丰,由此催生烹饪技艺全面革新——煎、炒、烹、炸日趋成熟,熘、炖、卤腊、蜜渍等技法兴起,格局前所未有。 周密《武林旧事》所载张俊御宴中,第一盏便有“荔枝白腰子”。今人常误以荔枝入菜,实则“荔枝”指剞花刀法,因成菜形似而得名——“荔枝腰花”正是桐庐传统宴席四热炒之一。 据五十年前一位老厨师回忆,昔时“荔枝腰花”需以剞刀使猪腰现荔枝状,清水反复冲浸去膻味,待腰花变白再烹。这种以形命名的方式,与桐庐曾流行的“炒樱桃”(石鸡腿肉)、“雪菜豆瓣”(土步鱼腮帮肉)一脉相承。 据桐庐县有关志书所记载的“火腿油爆肚”,同样源自南宋御膳。张俊宴请宋高宗的御宴中,第五盏有“鸳鸯煠肚”;“肚胘脍”与“鸳鸯煠肚”均以“肚胘”为核心食材。据《类篇》引服虔所言,“有角曰胘,无角曰肚”,“肚胘”即猪肚尖厚脆之肉,“脍”指细切薄批的刀法。 “火腿油爆肚”由此演变而来:取猪肚尖厚肉,刮皮剞花,过油爆开,配以熟火腿、韭菜的红绿两色,红绿相间成鸳鸯。因选料精细,烹制讲究,成菜脆嫩鲜香。其处理细节,亦暗合吴氏厨娘“面粉洗猪肚去腻”的生活智慧,可见宋韵传承。 《桐庐县志》载“烩鱼羹”,民间称“桂花鱼羹”或“桂花鱼丁”,实则为“熬”,是南宋流行烹法之一。此菜由宋嫂鱼羹演变而来,为与杭州宋嫂鱼羹区别而更名,犹如西湖醋鱼与桐江醋鱼之异——做法相近,食材略调,因蛋黄细粒状如桂花而得名,地域特色鲜明。 三 豆腐在宋代已普遍食用,相关记载涌现,菜肴品种日益丰富。朱熹《豆腐诗》云:“种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腐。早知淮南术,安坐获帛布。”宋代常见豆腐羹、雪霞羹、蜜渍豆腐、东坡豆腐、煎豆腐等。 其中,豆腐羹、煎豆腐等是桐庐民间的家常菜,家家会做,油煎豆腐更是祭祖必备供品。北宋《物类相感志》已有“豆油煎豆腐,有味”之载;南宋《梦梁录》提及“血脏、豆腐羹”,豆腐羹,即桐庐人常吃的“熬豆腐”。二者命名角度不同——一重形态,一重技法——核心皆为豆腐经煮制而成的软烂菜肴。其调味亦融入了吴氏厨娘的理念,为家常风味更添一层宋韵底蕴。 桐庐的街头巷尾,还藏着许多浸润宋韵的小吃点心,正是“饮食混淆,无南北之分”的生动遗存。 如肉夹馒头与糊麦粿,明显带有北方印记——前者脱胎于肉夹馍,后者演化自煎饼,却在桐庐的烟火气中被赋予本土鲜香;还有那冷淘,本是北方凉面,自南宋传入后,原料由麦面换为秈米,成就了桐庐冷淘独有的清爽,入口“经齿冷于雪”,尽显南北融合之妙。 桐庐人的餐桌,恰似一幅活态的宋韵饮食长卷。从贯穿南宋御膳的“签菜”,到形似荔枝的“腰花”;从脱胎于宋嫂鱼羹的“桂花鱼羹”,到融入日常与祭祀的油煎豆腐……处处可见宋时风味的流转。史料中的烹饪智慧,因吴氏厨娘而具体可感,未随朝代更迭而消散,反在桐庐烟火中延续。乃至民间冬日的冻鱼、冻肉、冻鲞,亦是宋时平民顺应时节的生活经验。 它们以菜名的演变、技法的传承、食材的适配,在桐庐的市井宴席与寻常家厨中代代延续。每一道古法菜肴,都是一次与宋朝的味觉对话,既藏着南北饮食交融的历史印记,也透出对传统的坚守与巧思。这舌尖上的宋韵,早已成为桐庐饮食文化中最温润的底色,让千年风味在当下依旧鲜活。 |
| 原标题: 寻味桐庐,舌尖上的宋韵记忆 |
| 作者: 网络编辑:俞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