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啰唝曲》里的别样桐庐 |
| http://www.tlnews.com.cn/2020年10月22日 08:57:28 |
| 今年7月,县政协文史委主任王樟松编撰的《桐庐古诗词大集》首发,《大集》共辑录了1900余位诗(词)人的新旧体诗(词)7100余首。其中有首五言诗吸引了我,诗作者刘彩春,名《啰唝曲》: 那年离别日, 只道往桐庐。 桐庐人不见, 却得广州书。 在这首二十字的五言诗中,“桐庐”二字回环出现,“桐庐”,到底是什么样的魔力而名响当时?刘彩春为何在诗中反复提到桐庐?作者来过桐庐吗?要解开这些疑问,我们还是先来了解一下作者,刘彩春何许人也?《罗唝曲》唱的又是什么?据晚唐范摅《云溪友议》记述,刘彩春是中唐时的一位女伶,越州(今绍兴市)人。“伶”旧时指戏剧演员。“女伶”就是指演奏乐器、演戏或唱歌的女子。元稹(779年—831年)任越州刺史、浙东观察使时(820年—829年)曾作诗《赠刘彩春》,赞美她“言词雅措风流足,举止低徊秀媚多”,“选诗能唱《望夫歌》”。根据这些可以推断:刘彩春是一位歌唱演员,范摅在《云溪友议》里赞刘彩春每唱起小曲“歌声彻云”。《望夫歌》就是《啰唝曲》。《啰唝曲》,词牌名,五言体又名《望夫歌》,兴起于唐代,调名源自陈后主所建啰唝楼。明代文学家方以智所撰的古籍《通雅》中“乐曲”一门对“啰唝曲”的解释很有意思,“啰唝犹来罗”,“来罗”有盼望远行人回来之意。《全唐诗》录《啰唝曲》六首,“采春一唱是曲,闺妇、行人,莫不涟洏。”(《云溪友议》)“涟洏”意思是泪流貌。(刘)采春一唱起《啰唝曲》,妇人和游子,没有一个不泪流满面。为什么刘彩春和她的《啰唝曲》在当时那么深入人心呢?从《赠刘彩春》一诗可以看出,能够让官至丞相、时任越州地方最高长官的元稹“赠诗”赞美有加的定不是一般的女伶,她在当时应该是一名很有影响的女艺人。《啰唝曲》应该是刘彩春的代表曲目,逢场必唱《啰唝曲》,《啰唝曲》之所以受欢迎,除了刘彩春唱的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共情”的作用。当时,商人妻子的婚姻生活,已成为一个广泛的社会问题。大批商人长期远行在外做生意,大量的妇女被留守家中,怨妇成群,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现象。这一点,我们从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772年—846年)作于元和十一年(816年)的长篇乐府诗《琵琶行》可以得到印证,如这几句“……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明月江水寒。”刘彩春所唱《啰唝曲》中的闺妇望夫不归的焦虑、失望、痛苦的心情和的琵琶女的遭遇如出一辙。我们来看这六首《啰唝曲》: 《啰唝曲·其一》 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 载儿夫婿去,经年又经年。 《啰唝曲·其二》 借问东园柳,枯来得几年? 自无枝叶分,莫怨太阳偏。 《啰唝曲·其三》 莫作商人妇,金钗当卜钱。 朝朝江口望,错认几人船。 《啰唝曲·其四》 那年离别日,只道往桐庐。 桐庐人不见,今得广州书。 《啰唝曲·其五》 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 黄河清有日,白发黑无缘。 《啰唝曲·其六》 昨日北风寒,牵船浦里安。 潮来打缆断,摇橹始知难。 六首《啰唝曲》诗情内蕴绵延相连,都是抒发离愁的感伤之歌,以商人妇为抒情主人公,描写了妻子因丈夫久出不归而在闺中天天思念的情形,表达了女主人公盼望远方夫君早日归来的切切之情。 《桐庐古诗词大集》收录了其中1首《啰唝曲》,在这首《啰唝曲》中回环出现了两个“桐庐”,这在《桐庐古诗词大集》所录的337首唐诗中是唯一。那么我们又回到前面提出的问题:作者来过桐庐吗?何以在这首《啰唝曲》中屡次提到桐庐?刘彩春有没有来过桐庐,无考。就连《啰唝曲》作者是不是刘彩春也存在争议。元稹赠诗只写到她“选诗能唱‘望夫歌’”;范摅在《云溪友议》里说刘彩春是中唐时的一位女伶,而其所唱“皆当代才子所作”。《啰唝曲》的作者是不是刘彩春难以确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啰唝曲》是由刘彩春所唱并经久不衰流传至今。那么,桐庐何以唱进了《啰唝曲》呢?这与当时桐庐因“茶市”而名扬天下有关,商人巨贾“往桐庐”而来犹如富春江鲫鱼一般。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说,经商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么,在当时,桐庐茶市红火到什么程度呢?我们先来看桐庐状元、中晚唐诗人施肩吾的诗《过桐庐郑判官》,循着诗人布下“草灰蛇线”或能让人寻到“蛛丝马迹”:“荥阳郑君游说余,偶因榷茗来桐庐。”唐武宗宣德年间(846年--859年)施肩吾正在分水家中,偶然相遇早年相识的荥阳人郑君,他现在在桐庐任判官(唐朝官名),具体负责协调、裁决和调解桐庐榷茶场内有关税务、贸易等方面的纠纷。经不起老朋友的游说,施肩吾来到桐庐茶叶专卖市场看个究竟。那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桐庐茶叶专卖市场里人来人往,交易异常热闹。施肩吾没有想到在江南小县城桐庐居然有这么繁盛的“茶市”:“算缗百万日不虚,吏人业里唯薄书。”每天的交易额在“百万缗上下”。原来,在唐文宗太和九年(835年)出现了国家茶叶专卖制度,即榷茶制。大唐在桐庐设立茶叶专卖市场后,这一带很快成为江南茶叶贸易的重要集散地,引得全国各地商贾甚至连当时走天下的西域胡商也沿着丝绸之路前来贸易--“胡商大鼻左右趋”(《过桐庐郑判官》),那些高鼻深目的胡商们趋前趋后、讨价还价,忙得不亦乐乎。 茶,兴于中唐,(唐代朝野凡尘,王公贵族、文人士族、市井百姓普遍嗜茶。)唐中期以后饮茶活动空前高涨。这不得不提到陆羽(733年--804年)和他的《茶经》。760年为避安史之乱,陆羽隐居浙江苕溪(今湖州)。其间,陆羽完成创始之作《茶经》。陆羽在《茶经》中大力倡导饮茶,饮茶风气在百姓中普遍形成,茶与盐、铁一样成为百姓所需。一个江南小城因为火爆的“茶市”引得山高水远的胡商前来,更使得“近水楼台”的浙商趋之若鹜。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大胆猜测:因为茶叶是季节性很强的商品,这位让商人妇盼归的商人,很可能就是来桐庐茶叶专卖市场做茶叶生意的,并把桐庐茶叶销到了广州。所以,才有了《啰唝曲其四》所唱:行踪无定,逾行愈远。清人李锳《诗法易简录》评《啰唝曲》“前首言离别之久,此又言夫婿行踪靡定也。桐庐已无归期,今在广州,去家益远,归期益无日矣。”随着唐代商业的发达,嫁作商人妇的少女越来越多,因而有《啰唝曲》之类的作品出现。桐庐被刘彩春“唱”进了《啰唝曲》,啰唝曲因“桐庐”而有了婉转深致的情感表达,虽“只淡淡叙事,而深情无尽。”而千年之后读到这首《啰唝曲·其四》,念叨“桐庐”,仍有这样让人迷恋的深情柔婉的韵致。 |
| 原标题: 《啰唝曲》里的别样桐庐 |
| 作者:何志英 网络编辑:俞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