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县作家协会组织部分文友去旧县采风，我有幸一起前往。午间小憩时几位年轻人议说《红楼梦》，“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争侃林黛玉。身在其间，想起了自己的初读“红楼”时的一些往事，也想说说“林妹妹”。

大约是在1974年，买了套《红楼梦》读了一遍。当时越剧《红楼梦》中那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己风靡大江南北十余载，批判者说是部才子佳人戏。时值全国正在开展以“阶级斗争”的观点读红楼，说要将《红楼梦》当做历史书去读，我购的那个版本前面有篇三、四万字的前言。当时读《红楼梦》一是想将自己从电影里留下的断续情节理一下，想走进“红楼”去看看，“一株草和一块石头”的故事是怎么回事。另一个想法是“赶潮流”，想试试自已能不能分辨众多评说中的“大是大非”。谁知磕磕碰碰看了一遍，只记下了个故事的大概。根本分不出子丑寅卯，更别说“假语村言”“真事隐去”,“微言大义”了。半知不解也罢，就此将那套书藏之书柜，偶有翻阅，只是因为平日读书涉及“红楼”而备查。

与年轻人一起议论“林黛玉”,谁知触动了那根神经, 听着听着，竞横插了一句：“那位要是找对象，叫我当参谋，我肯定劝他不要选林黛玉。”话直白得有点不着边际，且不说“林黛玉”是个艺术形象，不是谁想选就能选的，说出口后想想，这话有点过于现实功利了。对于林黛玉的印象，是读原著所见，还是戏剧影视演绎后在恼海中的记忆，很难分清。曹先生赋于了“林”的凄美气质和诗样才华，人们喜欢她的美貌和天真率直，心仪她的诗意灵魂，理解她的深黯世故，她内心善良诲人不倦。然作者似乎都不愿自已笔下的女性过于完美，林黛玉也如是,“叹人间，美中不足方始信。”曹先生将善解人意与蛮不讲理集于“林”一身。书中的林黛玉，少女的敏感，对环境孤寂的激愤，对前途的哀怨，“生怕让人看轻了”的心态，使她“孤傲自许，目下无尘”，爱使小性儿、爱哭，说话尖酸刻薄，让她脱离了现实生活，有时会让人觉得“空泛无趣”。“堪怜咏絮才，”让她留下才华横溢的“葬花词”，在一声“林妹妹我来迟了……”憾人心扉的凄楚呼叫声中,“一净土掩风流”！

真的，我总觉得《红楼梦》作者赋于林黛玉的形象不怎么样，读书时总是摆脱不了一个“实在”的框框，总是从“今日”立场上去想象林黛玉，论“衣食住行”，这林妹妹与“过日子”的要求 差距太大。记得看过一篇短文，说是鲁迅先生给学生讲课，在叙描了林黛玉的凄美和才华，谨慎地剖析林黛玉后，他问学生：大家爱不爱林黛玉呀？大多说爱。有人反问：周先生爱不爱呢？先生欣然地说：老实说，我不喜欢。又解释说：林黛玉整天愁眉苦脸，哭哭啼啼，小肚鸡肠，我可受不了啊。鲁迅先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坦率直言。其实鲁迅先生推崇《红楼梦》的写实性，其历史地位是和林黛玉分不开的，如此说只是在为自已“着想”。后来先生曾在另一篇文章中写道：“自然，喜怒哀乐，人之常情也，然而穷人绝无开交易所折本的懊恼，煤油大王哪会知道北京拣煤渣老婆子身受的酸辛，饥区的灾民，大约总不去种兰花，像阔人的老太爷一样，贾府上的焦大，也不爱林妹妹的。”领悟先生的这些话，是说人生活的环境和所处的社会层次不一样，人的选择“标准”自然不会一样，贾府焦大不爱林黛玉，鲁迅先生也不爱林黛玉，是个人的选择和喜不喜欢林黛玉漂亮有才华关系不大。不是替书中的贾母开脱，在那种社会环境里, 你在其间，也会建议贾母弃选林黛玉！会理解曹先生给予贾母的“痛苦”。

曹著《红楼梦》未尽，高先生续之，高续之言后人多议，又有了《后红楼》、《续红楼梦》、《红楼复梦》，至今仍有人在续，林黛玉也就有了不同的后事“下场”。我呆想，当日如贾母真选了林，林黛玉做了宝二奶奶，“鲜花着锦”，会是什么样，或者林黛玉活到了“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盛筵必散时，又会是什么样……还有脂庚本第四十二回总评：“钗玉名二人，人却一身，此幻笔也。”这林黛玉和薛宝钗如能合为一人，又会是什么样。不是亵渎名著，“钗黛合一”是一位红学家当日读红楼看出的“门道”。我只是想这书中宝钗、黛玉如真能合二为一，在当今社会肯定会活出个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