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利荣

在浙江省桐庐县下辖的乡镇（街道）中，旧县一名颇为特别，一看就知有着深厚底蕴。古籍里的旧县，值得追寻。

旧县一名，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最早出现在明代嘉靖五年（1526）刊刻的《桐庐县志》中。这部八卷本县志是桐庐历史上最早的志书，桐庐档案馆藏有从上海图书馆复印来的《（嘉靖）桐庐县志》少量残卷。其中卷一“建置”部分记载：“贞观二十年，徙县治于桐庐乡，即今旧县是也。开元二十六年，以邑有洪水之患，复徙于今处，去旧县十五里。”在“山川”部分又记：“饭箩滩、旧县滩……冻滩，以上十八滩，并在县西北桐溪之上，泝入分水县界。”桐溪即分水江别名，说明那时分水江上还有一个旧县滩，滩因地名。由此可见，明朝嘉靖年间以前，旧县地名已经广为使用。

距嘉靖五年（1526）52年后的明万历六年（1578）刊刻的《（万历）严州府志》，则多次出现旧县地名：

如：“古县城在桐庐乡。去县治西北十五里。唐贞观二十年废桐江西岸城改筑。今旧县是也。”（卷之六）

又如：“饭箩滩、旧县滩……冻滩，以上十八滩，并在桐溪之上，溯入分水县界。”（卷之二）

又如：“刘真君祠在旧县庙山下官道之傍。”（卷之五）

再如：“刘元珦宅在旧县。”（卷之六。刘元珦宅即宁国寺）

又再如：“旧县渡在县西北十二里。”（卷之七）

《（万历）严州府志》中的桐庐县志内容，估计来自于明代县志，由此也弥补了《（嘉靖）桐庐县志》散佚的遗憾。

明崇祯九年（1636），著名旅行家徐霞客在《徐霞客游记·浙游日记》中记载：“（十月）初五日……去分水东南二十里为头铺。又十里为焦山，居市颇盛。已暮，不能买米，借舟人余米而炊。舟子顺流夜桨，五十里，旧县，夜过半矣。”从这段简洁文字可知，徐霞客乘船沿分水江顺流而下，到达旧县埠时已是后半夜。于是他在旧县埠泊舟夜宿。第二天日记接着写道：“初六日鸡再鸣，鼓舟，晓出浙江，已桐庐城下矣。”由此可见，徐霞客在旧县埠停留夜泊后，第二天凌晨鸡鸣二遍时刻，便催促舟人发船，到拂晓时分进入富春江（“浙江”），来到“桐庐城下”。这一会儿工夫，符合旧县埠到桐庐县城桐江口的水路距离。遗憾的是，清晨他没有在旧县埠多作停留，更没上岸到旧县古城转转，否则或许还能留下更多关于旧县的片言只字。

清代康熙二十二年（1683）刊刻的《桐庐县志》卷一两次记载旧县设县治情况：

其一：“贞观二十年，徙县于桐庐乡，即今旧县是也。至今县治之小岭、大岭、前街、后街等，皆仿旧县。开元二十六年以僻在一隅，接应不便，乃徙于今处。去旧县一十五里。”

其二：“贞观二十年，县移桐庐乡，改筑县城，今旧县是也。至开元二十六年，因有水患复移于桐江口，即今县治是也。”

前一段记载是在讲建置沿革情况时，并特别说明清代时的县治所在地（即今桐庐县城城北老城区）的小岭、大岭的称呼和前街、后街的设计建设，都是模仿旧县古城的。第二段记载是在“古州城”处。两处记载旧县设县治前后时间均一致，但移去原因却不同，不知何故。尽管此后包括《（乾隆）桐庐县志》等大多采用“因有水患复移于桐江口”之说，但仔细探究，我倾向于上引《（康熙）桐庐县志》第一段中“僻在一隅，接应不便”的说法。因为从盛唐开始，水上船运交通变得更为发达，水运主通道富春江畔，显然更适宜设置县治。何况在“桐江口”设置的县治并非在富春江与分水江交汇处的东门头，而是在地势较高的安乐山麓。同样，在旧县设置的县治也并非在分水江边，而是在海拔更高的磨凸山麓。

民国时期出版的《桐庐县志》，则出现了“旧县市”“旧县镇”等概念：“古城……唐贞观二十年，移桐庐乡，改筑在县北十五里，即今旧县市。”（卷二）“旧县市亦称旧县埠，在县北十里。”（卷一）“延年井在旧县镇，万历间，镇人罗昌龄所辟。民国十二年，罗灿麟重修。” （卷一）“旧县渡即金洲渡，在县北十里。”（卷二）其中市、镇，是集市集镇的概念，并非行政区划的概念。民国版《桐庐县志》完成于民国十五年（1926），那时之前，旧县一直隶属于桐庐乡。那么，旧县究竟何时成为乡（镇、街道）一级的地名？1991年版《桐庐县志》给出了答案：“（民国）三十年一月，……桐庐乡因与县名同，改称旧县乡。”也即从1941年开始，旧县不仅是集镇和村庄的名称，也成为了乡一级行政机构的名称。新中国成立时，旧县一直是乡级建制。后虽一度隶属于横村公社，但自1984年恢复乡镇建制以来，旧县乡后来虽先后改为镇、街道建制，但所辖区域始终未变，旧县名称也沿用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