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摸塘螺 |
| http://www.tlnews.com.cn/2020年06月05日 09:04:07 |
| 清晨,刚走近菜市场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吆喝卖螺蛳,看着这些螺蛳,我的思绪一下就飞到了五十多年前,跟随母亲摸塘螺的情景历历在目…… 螺蛳在我们江南一带并非稀罕之物,池塘、水沟里随处可见,是大自然馈赠给平民百姓的一道佳肴。儿时家境贫困,螺蛳便成了家里餐桌上最美味的荤菜。 每年“双抢”,是农民们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不仅要抢收还要抢种,收和种一样都不能耽搁。生产队里常常要开早工,十一点半左右吃中饭,假如下午的农活是插秧,这当中可以有近三小时的空档。“双抢”时正午的太阳,会把稻田里的水晒得很烫,此时插秧的话,秧苗就会被烫熟,所以下午出工的时间会在两点半左右。饭还在喉咙头,母亲就开始作准备了:先把毛巾放在脸盆里用凉水浸湿,捞起后稍微用手绞一下,把毛巾盖在头上,然后再把笠帽直接扣在毛巾上,接着用破布条把两条裤腿扎紧……看到母亲这一系列动作,我就知道母亲马上要出门去摸螺蛳了,我手里拿着一个脸盆跟在母亲后面,向大长塘走去。 村子周围有很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池塘,村前有个大长塘,水质比较清,家家户户都在那里淘米、洗菜。生长在这里的螺蛳肉比较肥,大长塘便成了母亲摸螺蛳的主战场。一路上除了听见知了在树上不停的叫着,难得遇到一个人,那毒辣辣的太阳照得人连眼睛都生疼。一到目的地,母亲就脱下鞋子,赤脚趟进池塘里,把脸盆轻轻地放在身前的水面上,然后弯着腰,脸对着水,背对着天空,双手伸到水里,摸到螺蛳就放到脸盆里。我负责在池塘的岸边给母亲提鞋,亦步亦趋地看着母亲摸螺蛳。一开始还能听到螺蛳扔进脸盆的清脆声,不一会脸盆底部就被螺蛳“占领”后,那悦耳的声音就消逝了。母亲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前摸着,在水里摸螺蛳全凭手的感觉,摸到手里的东西要能判断是不是螺蛳。有一次母亲摸到一条又长又滑的东西,满脸喜悦地抬起头来对我说:“摸到黄鳝了!”我正庆幸晚上可以享用黄鳝的美味时,只见母亲从水中举起了双手,不看则已,一看吓我一大跳,原来她手里紧紧抓着的居然是一条水蛇,幸亏水蛇不咬人。摸螺蛳时最怕的就是蚂蟥,有一句歇后语说:“蚂蟥叮鹭鸶脚——死不放手。”那时池塘里的蚂蟥又大又粗,虽然母亲在下水前已经做了预防工作,扎好裤腿,但小腿还是会被无孔不入的蚂蟥叮咬,好在母亲自有对付蚂蟥的办法,一旦感觉到被蚂蟥叮,就马上上岸,用手狠狠地拍打蚂蟥,等蚂蟥掉落后,母亲来不及处理伤口,又迫不及待地下水继续摸螺蛳。假如摸到很小的螺蛳,就把它们放到身后的水里,让小螺蛳们继续在池塘里生长。等到整个大长塘都被摸遍了,母亲就高高兴兴地端着一脸盆“战利品”满载而归。刚想坐下歇歇,外面又传来生产队长那洪亮的声音:“出工了!出工了!” 母亲去生产队干农活,我和弟弟则忙着把螺蛳分类,先把大的螺蛳挑出来,放到大木盆中,这些是要拿去卖的。小一些的养在洗脸盆里,留在家中自己吃。我在螺蛳中加入几滴菜油,这样能让螺蛳尽快吐掉体内的污泥浊水,到第二天吃的时候螺蛳就很干净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母亲忙着挣工分,做教师的父亲虽说正值暑假,却常常要到生产队参加义务劳动。奶奶年迈,妹妹年幼,于是卖螺蛳的任务就落到我和弟弟身上。儿时的菜场在江北,第二天清晨,我和弟弟轮流拎一个竹篮一前一后走,那时路很窄,不能两个人并行走。篮子里装着杆秤,磕磕碰碰地向下杭埠渡口出发,挤渡船对于小孩子来说可是一次斗智斗勇的过程。菜场位于江北太平路上,来买螺蛳的“居民佬”都很识货,我家的螺蛳不但新鲜而且品相好,开始能卖上一角三分钱一斤,最后剩余的也能卖到一角钱一斤,十几斤螺蛳常常很快就能卖完。那时候一个男的正劳力是十分工,十分工到年底生产队分红一般是四五角,也就是说一个大男人从早到晚一天的收入只有四五角钱,女的大多是七分工分,一天的收入是三角钱左右。从菜场回来后,我和弟弟就开始剪那些留在家里的螺蛳屁股,塘螺的壳很薄,只要用剪刀轻轻一剪,一颗螺蛳马上就剪好了。 晚上收工回家,父亲把土灶烧得旺旺的,母亲用生姜、大蒜子、辣椒,在滚热的大锅里先翻炒一下,接着倒入螺蛳爆炒,再加上自家做的“移民甜面酱”,不一会儿就鲜香四溢,辣味扑鼻,那年头没有黄酒、鸡精和味精,母亲也能把螺蛳炒得美味可口,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劳累了一天的家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嘬螺蛳。吃螺蛳时要把整颗螺蛳先放入汤中浸一下,等螺蛳壳被汤灌满后,这样的螺蛳肉特别下饭。妹妹力气小,没法直接把螺蛳肉从壳中吸出来,就从家里刷锅用的洗帚上折几根竹丝下来,用洗帚丝把螺蛳肉从壳里挑出来吃,那此起彼伏的“嘬嘬”声,是一家人在饭桌上最幸福的声音。 |
| 原标题: 摸塘螺 |
| 作者:徐红霞 网络编辑:俞俊 |